烟雨朦胧析城山

 

走，上山去！

同事这样说的时候，你可能不知道上的什么山。但我知道，析城山。

我们通常这样说。因为，再没有比析城山更漂亮的山了！

城里的天色有点阴郁，打电话跟先期抵达的朋友联系，对方说，快来吧，美死啦！

在热烈而真切的声音面前，有谁会犹豫呢？

带上设备，带上欣喜，带上满腔的期待和热情，我们上路了。

昨天刚下过雨，今天的天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前天的晴朗，路上的坑洼处仍然有积水被溅起，哗哗的水声，泼洒开去，颠簸的快乐，如同起伏的情绪，一路欢声笑语......

要在以往，下乡执行采访任务，遇上如此破损的路面，师傅早就该骂娘了，但是今天，所有的人都没在意高高低低的路面，好心情，是不允许丝毫干扰和破坏的。

我们想拍下云雾缭绕中的析城山，就像抓拍轻纱曼舞的仙子，轻轻地，悄悄地，不作出任何喧闹的响动，不惊扰那份宁静安然的美丽。

路上几乎没有遇上什么车辆，我们庆幸，今天的山上一定少有的清净，没有游客放纵的喊叫，也没有山上山下和娘娘池边对唱的山歌......

车过驾岭，雾突然迎面扑来。车窗外，三五步之内还看得见，之外就只能看见流动的浓密的雾了。窗玻璃上有细密的水珠集结，朦胧着前方的视野。车灯打开，没有什么效果，路面依然被层层浓雾包裹着，让人着实体味了一把前途渺茫的滋味。

这样的天气，上山，能有什么效果？这是我心里的问号，这个问号只敢打在自己心里，说出来，就扫大家的兴了。

车速明显慢下来，蜗牛般在山路上行进。

车过山坳，天色忽然明朗起来，眼前一片敞亮，有风徐徐吹来，那雾在风声中流动着，随着风的方向，从山坳的这边，流向山坳的那边，从山腰流向山脚。

也许是雾太湿太浓重了，要不，怎么能遇上"雾往低处流"的奇观呢？我们停下车，站在山坳口，站在流动着的浓雾中，感受那幔帐一样的乳白色的雾，在风中诡异地上下翻腾，时而在腰间，时而在眉梢，时而在脚底，一股股涌过来，又一股股流过去，伸出手，手指间就粘上一层针尖大小的水珠，我想，那就是固态的雾吧！众多的针尖大小的水珠积聚在一起，随着风，飞扬起来，流动起来，便成了雾。不一会儿，眼睫毛上开始有晶莹的水珠珠滴落，头发稍开始集结成一缕一缕，贴在脸颊上，脸上湿润起来......

来不及细细体味雾中的感受，领队开始吆喝着上车赶路了。带着一身的雾气、水汽，上车，继续雾中山路的盘桓。

路边的树木、村庄，全都笼罩在雾中了，高大的核桃树，只能看见模糊的枝干的轮廓，垂柳在雾中安静地垂着所有的枝叶，一声不吭，倒是那树叶的绿，在雾中透出鲜亮来，一团团，一条条，把无边无沿的雾切割开来，于渺茫中透出希望的光。石头垒成的房子，有着灰色的房顶，鱼鳞一样的瓦片和屋脊在雾中若隐若现，坐在车上看，那些灰色的巨大的鱼在白雾茫茫的大海上起伏着，游动着，这让我想起海明威笔下《老人与海》当中的一些细节。

在村庄当中穿行的是一条细窄的"村村通"公路，水泥路面，泛着灰白的光，如一条蜿蜒的长蛇。穿过村庄，长蛇突然就变成了巨蟒，抑或说是巨龙，开阔的路面，在雾中显得大气起来，虽然雾色淡起 来，薄起来了，但仍然将透明的丝丝缕缕的流苏飘荡在不远处的路面上方，不高不低，就在挡风玻璃上下左右晃荡，刮雨器卖力地工作着，总不能排除那恼人的、惹人爱、惹人恨的雾。

停车场到了，那里已经有六七辆越野静默着，看来，主人已经上山了。

那是一条绿意盎然的路。那是一条还没有铺上水泥的土路。浓雾在这里似乎变成了小雨，但你看不到雨丝，却能听见水滴打在头顶树叶上的啪嗒声，路前路后的高大的树已经将头顶合拢起来，仰头看天，天空是一片阔大的树叶和探头探脑的树枝的胳膊，它们在你的头顶握手、拥抱，给你搭起一个绿色的凉亭。身边是泛着油光的绿色的灌木，开着白色花朵的枝枝蔓蔓的植物，全都笼罩在湿湿的空气里，那些叶片上，树干上，有一层水，透明着，湿润着，清新着，满眼便舒服起来。如果不是埋头在滑腻的满是石头和泥土的山路上斗折蛇行，你会恍惚觉得自己去了桂林，或是南方的哪一座山水园林，那种滋润，那种清新，那种让你的每一个毛孔都惬意地舒张的感觉，一点没错！

雾中的析城山，犹如披着轻纱的新娘，羞涩着，遮掩着美丽的容颜。

雾中的胭粉花，娇羞着，带着晶莹的细密的水珠，水灵灵的，在同样披挂着水珠的碧绿的草甸之上，一点不摇曳，一点不声张，静静地散发着幽香。由浅入深的粉红的颜色，在同一朵花上演绎着、晕染着、绽放着，一个一个冠状花絮簇拥着，一朵花就包含着成百上千个小的花蕾，圆满着一个个美丽的梦幻。

开得最好的花应该算湖边靠南岸的那片山坡了。站在坡底的湖边仰望，那坡地简直就是一张铺开的巨大的花海，从眼前望远推进，那花的颜色和香味渐渐漫延开去，随着雾色的浓淡跟着浓浓淡淡，迷醉的，是你的视觉和嗅觉。

忽然想爬上山顶，然后闭上眼睛，从花香中滚落下来。无奈，雾里看花看得有点走火入魔的我，还是不忍心碰触那一枝枝一簇簇一团团一片片的娇媚，远远地仰望，然后，在绕道山顶，换个角度，俯视，让感觉随坡度顺势而下，想象四肢和躯体与花亲吻的惬意。

雾中的娘娘池，升腾着蒙蒙的水汽，波光从雾气中射出来，安静的、冷硬的光，直直地逼过来，寒意袭上来，才发现什么时候身上的衣裤全都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好像刚刚从池中沐浴出来。

羊儿在不远处的汤王庙里咩咩叫着，柔软的叫声，穿越雾中的沉闷，让湖边多了生气和活力。雾中的汤王庙，原本的残垣断壁，在白茫茫中越发隐约出神秘莫测来。天上？人间？有谁的歌声从雾里穿越而来，缭绕着时急时缓的雾流。好像还有男女声对唱。深情款款。激情奔放。你只要竖起耳朵吗？不，快登上这只闻人声，不见人影的大舞台吧，有鲜花装台，有花香绕台，有柔软的花草在脚底蔓延，那就舒展歌喉，唱他个痛痛快快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-6-21